就业：等你长大，可能没有工作任务、责任与分配不是同一层

01

确定性加在“直觉只是模式”上

原章导读确定性继续上调，靠的是把直觉改写成模式识别。神经科学和行为经济学在他笔下说明：从选择食物到选择伴侣，都不是神秘的自由意志，而是神经元在瞬间计算可能性。司机、银行经理和律师没有巫术，只是认出反复出现的路况、无力偿债的人和骗子。大脑会走捷径，回路适合旧日草原而不适合都市，所以优秀的人也会犯错。人工智能不必有第六感，只要更会算概率、更会认模式，就可能把这些工作做得更好。

判断别人时，这一步被说得更死。孩子会不会冲上马路，借钱的人会不会消失，律师是在威胁还是在吓人。若情绪来自不可计算的心灵，计算机就永远取代不了这三种人；若情绪只是生化算法，计算机就没有理由破译不了，而且会比任何智人都好。表情、声调、手势甚至体味，配上传感器，被写成绝对可以更精确。失业的威胁因此来自信息技术与生物技术的汇合。从功能性磁共振走到劳动力市场，路被承认是漫长曲折的，但“花几十年总能走完”：今天对杏仁核和小脑的研究，可能让2050年的计算机比人更适合做精神病学家和保镖。

编者分析编者分析停在这个“总能”上。情绪可以用生化语言描述，并不等于一个职业的责任已经有了替代者。辨认做得更准，和职位消失之间，还隔着设备装进哪一种组织、误判由谁负责、省下的钱归谁。作者后文会承认，政治和文化可以挡住已经更安全、更便宜的技术。在这一页，时间表却先被写成总能到达。

02

要比的是一群人，不是一位司机

原章导读人为什么更难被整个换掉，而这道缓冲又可能不够，书里用的就是“连接性”和“可更新性”。人是个体，很难彼此接通并保证人人拿到新信息。计算机容易收成一张网。所以局面不是几百万台机器替换几百万个工人，而是个体工人被一套网络替换。不该拿一位司机对一辆自动驾驶汽车，也不该拿一位医生对一位人工智能医生，而该拿一群人对一套网络。

规则一变，许多人类司机并不知道；两辆车在路口还可能误读彼此。同一套算法可以一起改程序，除非出错，否则一起遵守。新的疾病或新药几乎不可能同时通知所有人类医生。作者设想，即便有一百亿个各自照顾一个人的人工智能医生，也可以瞬间更新，并分享对新病和新药的感受。于是，对某些工作，就算有的个人仍然比机器强，合理的做法仍是替换所有人类员工。一位人类医生的误诊不会杀死所有病人；系统一旦出错，后果可以极大。他的回答是同一张网上可以跑许多算法。人即使困在乞力马扎罗山上，不喜欢IBM那位医生，仍可再去搜索不同意见。好处被写成：现在没有医疗服务的人，可能用手机得到比今天最富者在先进医院更好、更便宜的照护。

编者分析“还有人比机器强”之所以在他看来不够，是因为比较单位从个人换成了网络的同步更新，不是因为那个人突然变笨。“合理”已经是规范词：安全、便宜和可更新被放在岗位之前，更新权、追责和收益分配都还没写上。后文说算法没有意识，这里又让人工智能医生分享感受。功能上可以替换，并不是全体替换已经发生。

原章导读驾驶这段数字最密，不能缩成“司机会失业”。每年将近一百二十五万人死于车祸，是战争、犯罪和恐怖袭击死亡人数的两倍；其中超过百分之九十出于人为，包括酒驾、看手机、疲劳和发呆。另一组数字在正文里归于美国国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2012年的统计：全美致死车祸中，百分之三十一出于滥用酒精，百分之三十出于超速，百分之二十一出于分心。这些错，自动驾驶汽车永远不会犯。根据预测，若驾驶完全交给计算机，道路伤亡能减少约百分之九十，每年少死约一百万人。所以只为保住工作而拒绝自动化，在他看来不明智；该保护的是人，不是工作。

这四组材料不是一个等式。全球死亡人数、人为所占比例、美国致死车祸里三类因素的份额、以及对减少约百分之九十的预测，各是一件事。三类份额加起来并不是百分之九十，也可以叠在同一场事故上，页面没有把美国数字换算成全球人数。正文点名的是2012年那个管理局，对应尾注指向的是另一组交通文献；百分比只作为作者写下的数字。不酒驾、不看手机，是驾驶任务里的几步。交接、异常情形中的责任、和乘客的冲突，页面没有一并交给计算机。作者后来写过，即便更安全、更便宜，政客和消费者仍可能抵制几年甚至几十年。能力、部署和职业还在不在，不是同一步。

03

护理还在手上，音乐先被放进定义

原章导读短期内，他并不认为整块产业都会被换掉。窄而重复的动作容易自动化；又要应付变化、又要一大组技能的工作较难。医生的主业被写成处理信息：汇总、分析、诊断。护士要有运动和情绪技能，才能打针、换绷带、安抚病人。人工智能家庭医生因此很可能远远早于可靠的护理机器人。照顾老幼病残会在很长时间里仍是人的工作；寿命延长、孩子变少之后，养老甚至可能成为增长最快的一类。这是时间差。后文又说，最终所有工作都可能自动化。

下载可以取代店员，作曲、演奏、演唱和主持仍是活人，因为要新作品，也要在多到晕眩的曲目里做选择。可是如果品评艺术就是看它如何打动情绪，那么当算法比莎士比亚、弗里达·卡罗或碧昂丝更懂、也更能操纵情绪时，艺术家就得小心。情绪被说成生化反应。音乐的输入是数学上的声波，输出是神经上的电化学模式，所以最容易被击中。这是思想实验：算法可以按争吵后的情绪把人先送进悲伤、再拉出来；随机比例从百分之五调到百分之八或百分之三，曲目可以是甘美兰或罗西尼；不喜欢的小节由心跳和催产素的变化改掉。热销曲同样可以按生化按钮来写。

实验没有被写成艺术终结。若美就是听众觉得美，算法可能做出历史上最佳的艺术；若艺术要越过生化震动，算法就成不了优秀艺术家。要进入市场，不必先打败柴可夫斯基，先打败小甜甜布兰妮就行。

编者分析先把艺术定义成情绪操纵，优势几乎是定义里带出来的；换成另一种定义，同一套传感器推不出取代。打败布兰妮只涉及一部分市场位置。诊断与护理是任务不同，不能并成创意工作也会消失。

04

新环节出现了，再培训仍不是平衡

原章导读新工作他没有否认。全科医生若被取代，省下的钱可以去做新药和新手术；人也可以去维护和运用人工智能。每派一架捕食者或死神无人机飞越叙利亚，幕后大约三十人操作，后续分析至少八十人。2015年美国空军缺少受训人员，出现过无人机无人可操作的窘境。他因此认为2050年更可能是合作而不是单纯竞争。1997年深蓝击败卡斯帕罗夫之后，有一段时间，称为半人马的人机组合比单方都强。

这些位置解决不了无技能者的就业。1920年，农场工人可以去造拖拉机；1980年，工厂工人可以去当收银员，稍加培训就够。到2050年，收银员或纺织工人很难变成癌症研究人员、无人机驾驶员或人机银行团队的一员。一次世界大战可以把没有经验的人送去齐射；今天不会用失业收银员去填分析席，以免把阿富汗的婚礼误认成塔利班的集会。于是可能既有找不到工作的人，也有找不到雇员的雇主。汽车取代马车时，马车夫可以去开出租车；作者说，我们可能不是车夫，而是那匹被淘汰的马。四十岁的沃尔玛收银员即使改开无人机，十年后无人机自己也可能自动化，工会更难组织，新工作许多已经是临时和一次性的。半人马也不会像福尔摩斯与华生长久稳定。与2011年在《危险边缘》取胜的沃森合作，昨天的同伴明天可能变成主管。

棋被他当成预告。深蓝之后人机合作热过一阵，随后人类协作者失去价值。2017年12月7日这一页先写围棋的里程碑，随即给出的却是国际象棋：AlphaZero击败2016年的计算机冠军Stockfish 8。后者每秒算七千万次，并带着积累的经验；前者每秒只算八万次。作者所据中文版的说法是：编程时完全没教国际象棋规则，自己和自己下；一百局二十八胜、七十二平、没有败；从零到对局是四小时。

编者分析David Silver 等人 2017 年 12 月 5 日提交的摘要（https://arxiv.org/abs/1712.01815）把要推广的做法写成从自我对局出发的白板强化学习，并写 AlphaZero 从随机对局出发，除游戏规则外没有其他领域知识，在二十四小时内于国际象棋、将棋和围棋达到超人类水平。因此“完全没教规则”不能当成程序从无法无天中发现合法棋局的证据。书上的四小时仍是中文版的说法；摘要的二十四小时写的是国际象棋、将棋和围棋。差异停在中文版说法和这篇摘要之间。只限人类的比赛里，太有原创性本身就会被怀疑用了计算机。国际象棋被称作矿井里的金丝雀，警务、医药和银行以后也可能如此。页上的象棋数字不改写成围棋战绩。创造新工作和再培训因此不是一次分水岭后的新均衡。到2050年，同一个专业也不太可能守一辈子。无用阶层不一定只因为没有工作或学历，也可能因为精神动力不足；他提到的减压包括药物、神经反馈和冥想。棋局仍只说明原创步骤可以出现在这个任务上，不能推出职业消失，也不能换成医院或银行少了多少职位。

原章导读然后他把语气收回来。以上大部分只是猜测。写作的2018年年初，自动化尚未造成大量失业，美国等许多国家的失业率降到历史最低点。时间表绝不好估，政治和文化可以像技术一样决定结果。旧浪潮里新工作补上旧工作，不能保证重演。系统性大规模失业的可能性即便很低，也必须严肃对待，因为干扰会极大。旧制度应付不了工业都市，学费里有煤矿童工、第一次世界大战和1932年到1933年的乌克兰大饥荒。这一世纪若再试失败，可能是核战争、基因工程造成的怪物或生物圈崩溃，所以必须比当时做得更好。低失业率是他写下的当时状况。大规模失业是准备面对的风险，不是已经发生的事实。必须做得更好，是价值判断。

05

从岗位到角色，消费者也可以不是人

原章导读办法分三类：避免工作消失，创造足够的新工作，以及消失的仍远多于新出现的时候怎么办。第一条最没有吸引力，也最做不到，因为那等于放弃这些技术的潜力。政府仍可以放慢。可以做，不等于必须做。器官交易在技术上早就可以办成欠发达国家里的人体农场，价值或达数千亿美元；法规挡住之后，黑市还在，但小得多。放慢是为了换时间，可是新工作若要求不断改行，就还要终身教育和过渡期的安全网。一位四十岁的前无人机驾驶员，可能要三年才能变成虚拟世界的设计师。北欧当时正在试行的方案，信念是保护劳工而不是保护工作。这句“正在试行”停在写作时，不延伸成后来的结果。几十亿人不断重造自己，心理是否撑得住，他写成未知。

升级从下一个反驳开始，而不是再举一个会被做掉的工种。人若不能生产，是不是至少还要消费。思想实验是：矿业公司把铁砂卖给机器人公司，机器人再卖回来，循环可以扩张到银河的另一端，不必有人类消费者。他认为眼下已有类似角色。算法是债券、股票和期货的重要买家；搜索算法是广告的重要客户，网页常常为它而不是为人的口味设计。算法没有意识，尝不到冰激凌，仍按被放进去的偏好排序。哪家冰激凌更成功，可能只因为排在前面。出版社也会改他的简介用词，以便得到算法的关注。于是他说，既不需要人生产，也不需要人消费，还能靠什么保障生存和心理健康。原则应是保护人，不是保护工作。收银员不是人生梦想，本可以淘汰。要保住的是基本需求、地位和自我价值。

编者分析编者分析打在“既不需要”上。公司与公司的循环只说明交易双方可以不是自然人。算法当买方、搜索当客户，说明有些选择已经不由坐在那里品尝的人做出。偏好是被放进去的，公司仍有主人，市场仍有人定的规则。排名改变的是注意力，不是证明人不再购买。从“算法可以当对手”走到“人在经济上无足轻重”，缺了所有权和谁有权改偏好。这一步是把威胁从岗位挪到经济角色，不是把驾驶再讲一遍。

06

全民是哪一国的全民，基本停在哪一条线

原章导读全民基本收入在这里是待讨论的模式，不是已经实行的制度。向控制算法和机器人的企业与富人征税，再发给每个人足以覆盖基本需求的津贴，既对付贫穷，也让富人躲开民粹的怒火。另一项建议是把照料孩子、邻里和社群算作工作。婴儿付不起母亲的工资，若由政府支付且要够家用，就和基本收入相差不远。也可以不发现金，而提供教育、医疗和交通。作者把发钱称为资本主义的天堂，把服务称为共产主义的愿景，并说真正的问题是“全民”和“基本”如何定义。

全民通常由国家来理解，而已有的措施都限在某国或某城。2017年1月，芬兰开始两年试点，给两千名失业者每月五百六十欧元，不论之后是否找到工作。安大略、里窝那和荷兰几个城市有类似安排。2016年瑞士公投否决了全民基本收入提案。

编者分析芬兰这个例子在一国之内也不是付给所有人，而是付给两千名失业者。它说明资格和国境已经卡住“全民”，不能说明津贴已经成功或已经失败。作者要打的是另一点：主要受害者可能不住在这些试点里。

原章导读孟加拉国人做衬衫卖到美国，班加罗尔的客服接听美国公司的电话。若三维打印和人工智能接手，衬衫可以在纽约按代码打出，第五大道的Zara和普拉达可能让位给布鲁克林甚至家里的打印机，故障也不必再打给班加罗尔。收入可以留在加州的少数公司，全球增长不等于各地变好。廉价劳动力曾经是一道慢慢也能走过的桥；桥若断了，已经进入高技能产业的国家，和办不起新教育的国家，不是同一种命运。美国选民或许同意用本国公司的税去补宾夕法尼亚的矿工或纽约的出租车司机。国境之外那些被贬称的地方，作者认为不能指望同样的同意。这是纳税人愿不愿意跨出本国，不是试点成效。

基本也没有公认定义。生物学上每天大约一千五百到两千五百千卡就能活，多出来是奢侈；文化上的基本几乎总高于这条生物贫穷线。中世纪欧洲可能把礼拜看得比食物更根本，今日欧洲把教育和医疗当成基本，也有人把上网当成基本。2050年若由一个世界政府向大技术公司征税，再供给从孟加拉国到底特律的人，基本教育是识字还是小提琴和博士，推迟衰老的疗法是给设想中的百亿人口还是只给富人，父母能否把儿女“升级”，以及这会不会把人分成不同的生物种姓，都还是条件问句，不是已经发生的分裂。免费的供给很快会被当成当然，竞争转到自驾车、虚拟公园和身体增强；没有资产就很难跨过这道差距。满足更看会水涨船高的期望，所以改善客观条件未必消除不满。

编者分析“基本”是会移动的规范界线，热量和作者的设问都没有替议会算出一个公式。

07

意义是一个案例，权威是交给下一章的问题

原章导读这些方案若要真正起作用，还得配上从体育到宗教的意义。他举以色列：大约百分之五十的极端正统派男性从不工作，生命用在经典和仪式上。家人不至于饿死，是因为妻子通常有工作，也因为政府补贴和免费服务。调查在他笔下一再显示，这些人的生活满意度高于其他阶层；一个讨论《塔木德》的小房间，比一座血汗纺织厂更有参与感。尾注所引的比较，把以色列放在当时三十八个经济体中的第十一位，这里只转述引用。世俗社会抱怨他们靠别人生活，家庭平均七个孩子，国家迟早养不起。作者说事情可能相反：人被赶出就业市场之后，他们也许成为楷模而不是化石。限制紧跟着写上：不是人人都要成为正统派、去研读那部经典。意义和社群对所有人可能变得比工作更重要。

这个案例说明后工作仍可以有满足，不是人口预报，也不是宗教建议。不工作靠妻子的就业和政府转移；满意度停在这个社群和这套经典里。七个孩子的“可能相反”不是生育预测，血汗工厂也不是对所有有酬工作的比较。

若安全网、社群和意义都在，工作被拿走也可以是塞翁失马。下一句就转了：若被拿走的是对生命的控制权，则可怕得多。更该担心的是权威被算法夺走，人可能因此对自由主义失去信心，并打开数字独裁的路。

编者分析这一转不是就业数字推出的定理。任务、再培训和基本收入都没有证明权利已经易手。下一章的标题是自由、数据霸权与社会公平。就业上的不确定，不能冒充那一章已经完成。

原章导读这一章讨论的是任务、职业和社会选择：哪些任务更容易被做完，社会是否因此重组工作和分配，以及2050年作者明确说不知道的事。它不是另外两卷的历史尺度，也不是把技术、权威和分配一次推完的整套政治推演。

第一，诊断若先被做完，打针、包扎和安抚是否仍是一个职业，责任停在哪一边。第二，两千名失业者与每月五百六十欧元，怎样对着孟加拉国的衬衫和班加罗尔的客服，问税基在富国时支付停在哪里；不必补后来的试点。第三，极端正统派的满意度若抽掉妻子的工作、补贴或经典，还算不算楷模；安全网到位之后期望升高，不满是否仍在。分开客观供给和主观满足，不要把一种信仰写成就业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