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之本源、数和象

同一套八卦，书里为什么要分成先天、后天两张圆图，图上的数又为什么不能互相借用？

三个易，以及文辞够不到的那一层

书中把“易”分成三层。变易讲表面：事情的样子一直在变，同样的事不会原样再来一次，表面底下被它称作“神”的那一层却仍一致。不易讲原理：事情会变，道理不变。书里说《易经》要讲天地万物的道理，并用来察看隐微、不容易直接看见的地方。简易是把复杂的事收成一处贯通、处处跟着通。书中还把“禅”字拆开，说左边是“示”、右边是“单”，用来指示人走简单的路。这是笔记的拆字，不是字源考证。

同一页接着说，文辞拿不到《易经》的神。《天纪》从象出发，用读图讲它理解的精神。象可以大到看整体，也可以小到看一件孤立的事。书里声明自己不解释卦爻的文辞；研究文辞的人很多，在它看来恰恰因此没有得到那个神。后面的旗、圆图、卡片和九宫，都沿着读图往下走，而不是先背一段卦辞。

书中排定的传承和天官

书中认为如今留下的多半是言辞，它所说的精髓失传已久。按它的排法，更早有姜太公、诸葛亮，唐代有李淳风，宋代有邵康节，明代有刘伯温。邵康节仍被当作易学上的重要人物，但被说成偏重数，铁板神数也被追溯到他。北宋程颐的《易程传》被称作佳作。点名之外的各家，书中认为大多停在文辞上，没有传到它要的那个神。这是笔记里的传承讲法，不是已经逐一核对过的学术史。

天官接在后面。书中说周公设官时立了这个职位，条件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并且没有六亲。没有六亲被解释成没有挂碍，天子才会充分信任。唐太宗身边，书中写的是李淳风和袁天罡，又说袁比李略逊，可它所谓五术里面差一截就百年难追。这一页没有列出五术是哪几种。书中讲，太宗招宫女时，李淳风看见武则天，只警告一次：此人不能留下，否则将篡夺李家王朝。信与不信由听的人决定。书中说太宗不忍对年轻貌美的武则天动手，把她放逐，后来的事不再复述。这是笔记中的典故，不是已经查实的史事。“无六亲”也不是今天的任职标准。

机锋、盈亏和由象到意

书中用圣人的四条路说明自己的着眼点：说话的人看重文辞，行动的人看重变化，占问的人看重占，制作器物的人看重象。它把制器落到一只碗上。碗先被做成，总有一天摔破，所以碗的象是先成后破。这种从眼前器物一眼读出起落的方式叫做机锋，书里也承认它很难下定义。旁边随机发生的事，鸟飞过、动物叫一声，都可能被收成机锋。

第二条是知道消息怎样充满、怎样亏去。书中借朱熹的话说明：学易是要明白吉凶如何彼此消长，进退存亡该怎么走，才可以没有大的过错。它接着说，许多事发生前会有预兆。亲友家出了大事，事后才想起事前那些不寻常的迹象，这在书里是常情；普通人总在事后讨论，它想做的是事前就看见。第三条才是初衷：静处时看象并玩味文辞，行动时看变化并玩味所占。今人能到达文辞的很多，没有到达文辞要指的意思。书要由悟象走到那个意思。机锋和预兆是它的观察法，不是对某一只鸟、某一次响动的结果保证。

先天圆图为体，后天圆图为用

书中把源头收到伏羲的先天八卦。定位是乾在上、坤在下，其余见左面圆图。天在上、地在下，取的是自然物象。按纸面从正上方顺时针读，左图是乾一、巽五、坎六、艮七、坤八、震四、离三、兑二。圆心写着先天八卦，并有阴阳鱼。这张图自己没有再标东南西北。一到八只属于这张图，不能当成后面卡片上的和，也不能当成后天九宫里的数。

书中说先天各卦之间不能相生，所以无法拿来用，周文王才推出后天八卦，画在右图。后世的用法被收成一句：先天为体，后天为用。右图也有阴阳鱼，圆心写后天八卦。从正上方顺时针是离九、坤二、兑七、乾六、坎一、艮八、震三、巽四。和左图不同，乾不在最上面，而在右下，数是六。书里举坎作例：坎是水，文王把它放在最下面，因为水的性都向下，人不愿意去的地方，水都能到。各卦的象留到后面逐一讲。这几页只有阴阳鱼、阴阳爻和这些排列，没有另立“太极生出两仪”的推演。

相生的次序和纸面上的方位

后天为什么这样摆，书中还把它和五行相生连在一起。震、巽属木，离属火，坤、艮属土，乾、兑属金，坎属水。图上箭头按相生走：木到火，火到土，土到金，金到水，水再回到木。纸面正上是南、离九、火，右上是西南、坤二、土，正右是西、兑七、金，右下是西北、乾六、金，正下是北、坎一、水，左下是东北、艮八、土，正左是东、震三、木，左上是东南、巽四、木。中央标了土，没有卦名，也没有数字。虚线把震和巽收成一组，把乾和兑收成一组。这张图只表现相生。这几页没有相克图，也没有相克的论述，不能把箭头改读成相克。

书中另给地理上的读法，并提醒八卦的东南西北和地图相反。原因写得很具体：古人强调坐北朝南，方位按从北向南看去来定，好比把地图翻过来看，不是说现实里的东和西已经对调。它举的例子是：西北是世界屋脊，所以配乾；太阳从东边升起，所以配震。书中由此说，后天八卦也在用地理位置解释整个中国乃至世界。紧接着把尺度放大又缩小：大到国家、小到个人，外在不同，内在被称作精髓的那一层一致。所以后面的应用都基于后天，理由是只有这一套才有关联、才能相生，才能为人所用。西北因为是屋脊就一定是乾、东方因为日出就一定是震，在这里只是笔记的解释，并没有做成地理上的证明。同一页还说，辞太多，为了不被辞挡住，《天纪》尽量不拘泥原来的文辞。

三爻的排列，以及两套能核算的数

数从爻变说起。书中说卦主管一件事，爻主管这件事的时机。人还在考虑，时机已经走了，时机不会等人。符号被说成简到不能再简：一长横是阳，两短横是阴。先天八卦按乾、兑、离、震、巽、坎、艮、坤横排。纸面从上往下，最上一行是三爻，一阳一阴：阳、阴、阳、阴、阳、阴、阳、阴。中间一行是二爻，二阳二阴：阳、阳、阴、阴、阳、阳、阴、阴。最下一行是初爻，四阳四阴：阳、阳、阳、阳、阴、阴、阴、阴。这里的“一阳一阴”和原图一致。纸面是从上往下画的，不是从初爻往上念。

为了说明这个排列和数的关系，书中先讲一张三列八行的机读卡。左列涂色代表1，中列代表2，右列代表4。从上到下：只涂左格是1，只涂中格是2，左中都涂是3，只涂右格是4，左右都涂是5，中右都涂是6，三格都涂是7，三格都空是0。回到八卦，阴爻算0，阳爻在三爻、二爻、初爻上分别算1、2、4。八个和是乾7、兑6、离5、震4、巽3、坎2、艮1、坤0。书中说，若把六十四卦布成一圈就会循环不停，并认为计算机的二进制就是这个原理；有人主张二进制来源于《易经》，它说自己在做一次简单证明。图表上的对应可以这样核算，这一段却没有计算机史的材料。它说明的是笔记里的数值对照，并不能证明计算机确由《易经》发明。先天的一至八、九宫的那些数、这里从7到0的和，是三套标记。六十四卦那一圈也没有逐卦列出。

卦图用于占问，也用于人间

讲到象，书中把重点放回爻变，不走细抠爻辞的路，因为一细抠就会觉得很难。介绍六十四卦时要结合卦图，用读图领会它所说的本意。卦图不只用于占问。占问必须碰到时机：有疑虑才占，没有疑虑就不必占。书中的例子是办签证，占到山泽损。按它的读图，这是“再告”，而且被说成吉：第一次不成，要再去第二次才会成功。那张图上的物件不在这几页，这里只保留“再告”和这一次不成、下一次才成的解释。这是笔记对一次占问的读法，不是签证结果的保证。

另一路是人间：一个人该有什么样的修为，眼下在哪一卦，再往前会变成哪一卦。书中说，决策做错之后会碰到什么、该怎么应对，都可以由此看清，所以后面要把六十四卦像圆盘一样展开，逐卦讲。知道自己在哪一卦，才能预先看见它所说的那个果，并回头改自己的行为。同一页还有一段很硬的话：不要用得不到的经验去证明《天纪》是对的；它又说永远无法证明《天纪》是错的，因为尝试的代价太大，真要试也随人，只是人生往往没有第二次。这是笔记拒绝用亲身试一次来给自己作证或翻案。它没有给出可以重复核对的结果，这段话也不能使后面的房位和预兆免于分辨。

九宫里的名、位和原注留下的疑问

阳宅是卦图的又一种用法。书中称为九宫八卦：以中央为主，把后天八卦放进九宫。纸面仍是上南下北、左东右西。东南是巽、4、长女，正南是离、9、次女，西南是坤、2、母；正东是震、3、长子，中央只有5，没有卦名也没有家人，正西是兑、7、三女；东北是艮、8、三子，正北是坎、1、次子，西北是乾、6、父。书中用这些格子定家人住哪里，并说父住父位、子住子位才是名和位相等。妻子可以跟随丈夫住西北的父位；夫妻分床时，也可以单独住西南的母位。位子还要跟着时间动，这被叫做变易。长子结婚后名义不再是子，而是夫，次子补到长子位，书中称为续东宫。长女结婚后，次女补长女位，三女补次女位。格子里的父母子女是笔记的配属，不是对每个人性格的判定，也不能当成必须照搬的分房规则。

书中批评后来的家庭只留下长幼的名义，东南西北随便住，于是家中动乱不安。它的论证是：先看问题出在哪里；方法若真对，就不该还堆着这些问题；不妨换一条路，先假定《天纪》是对的。父亲本该住西北。一旦住进长子的震位，变易就开始，位置一移就分出内卦和外卦。正文写“外卦为本，内卦为位”，页底原注说此处疑似口误、说反了。紧跟的四例并没有把这句话倒过来：名为父，本卦是乾，住震位是天雷无妄，住巽位是天风姤，住离位是天火同人，住坤位是天地否。一个人有八个位子，八个人就合成六十四卦。书中认为名义不同、位子不同，卦就不同，想法不同，发生的事也不同；同时出生的人遭遇不同，是因为位子决定了想法。它还说可以用阳宅的地理位置对天文做加减，这几页没有写出加减的步骤。命被说成天所注定，运则在自己手里；算命只是事前提醒，最后仍要自己决定。各安其位难在让人真心接受，道理人人会说，知道和做到不是一回事。这些是笔记对住宅和命运的解释。页底原注怀疑那句说反了，四例却仍是本卦在外、所住在内，疑问和四例就这样并列。某一间房也并没有被证明决定了某一个人的想法和遭遇。